將其塗成黑色：應對中國對台灣灰色地帶脅迫的非對稱方法 Paint it black: An asymmetric approach to China’s gray zone coercion of Taiwan David Sacks＠Brookings Institute 20260320

【雙魚之論】
China’s "gray-zone" incursions—formerly referred to as "salami slicing" or "creeping expansion"—are indeed a highly aggressive and advantageous tactic that has increasingly drawn the attention of international scholars and officials. On one hand, if Taiwan interprets these actions as precursors to a large-scale military operation, it cannot afford to take them lightly and must respond with conventional weaponry. This, however, results in unnecessary defense expenditures and delays in combat readiness, training, and other essential missions. On the other hand, if Taiwan categorizes them as mere harassment and opts for lower-cost monitoring via drones or other means, it risks allowing China to create a "fait accompli" through its incremental encroachment. Not only Taiwan, but Japan has also been affected. Meanwhile, the United States' posture of near-inaction has clearly emboldened Beijing, leading it to escalate its activities.

Given that Taiwan lacks the necessary capacity and scale to counter this alone, the author suggests that the U.S. should adopt asymmetric and innovative measures, such as imposing sanctions on relevant Chinese legal entities. However, the author also posits that if the U.S. adopts a new policy to support Taiwan, it must simultaneously restrain Taiwan from engaging in "provocations." This is patently unfair: China’s incursions against Taiwan are a disruptive, ongoing reality, while "Taiwanese provocation" remains nothing more than a hypothetical scenario in the minds of certain scholars. What the author presents as 'balance' is rooted in an inherently 'inequitable' prem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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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的「灰色地帶」侵擾——原先稱為「切香腸」或「蠶食鯨吞」——的確是很具侵略性優勢的戰術，逐漸的引起各國學者與官員重視。一方面，若台灣視之為某種大型軍事行動的前置訊號，當然不可等閒以待，必須以正規武器對陣，結果是耗費不必要的國防成本與拖延戰備、訓練等任務。另一方面，台灣若定義其為騷擾，改以較低成本的無人機等監控，則又要擔負蠶食鯨吞造成「既成事實」的風險。不僅台灣，日本已經受到影響。而美國幾乎無所作為的態勢顯然已經鼓勵了中共使其變本加厲。
鑑於台灣無此能力與規模，作者建議美國應該改採不對稱與創新的手段，如對中國相關法人的制裁。但同時作者也不忘加上假使美國採取新政策支持台灣，也必須壓制台灣不得挑釁。這顯然不公平——台灣被侵擾是已經發生困擾事實，而台灣的挑釁中共只是學者想像中的圖像。作者的「公平」呈現，其實建立在「不公平」的假設上。

將其塗成黑色：應對中國對台灣灰色地帶脅迫的非對稱方法 Paint it black: An asymmetric approach to China’s gray zone coercion of Taiwan    David Sacks＠Brookings Institute 20260320

美國長期以來一直擁有阻止競爭對手主導亞洲的重要戰略利益。遏制台灣海峽的侵略行為對實現這一目標至關重要。如果中華人民共和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攻擊並成功吞併台灣，這將打破世界經濟最重要的地區的權力平衡。美國的盟友——日本、菲律賓、澳洲和韓國——將對美國的承諾失去信心。有些國家會尋求戰略自主，甚至可能發展獨立的核嚇阻力量，而有些國家則會遷就中國。美國在該地區的影響力將會減弱，而中國將穩定建立地區霸權，這將為美國帶來嚴重的經濟後果。為了保護這項利益，美國應採取的戰略不僅要遏止直接的軍事侵略，還要應對中國日益增長的非戰爭脅迫手段。

美國採取了阻絕嚇阻戰略：讓北京相信，它無法以可接受的代價透過武力實現其在台灣的政治目標。2實際上，這意味著美國採購了一系列武器裝備，包括反艦飛彈、防區外彈藥以及無人系統。儘管平台和系統的種類繁多，但它們具有一些共同的特點：相對機動性、價格低廉、生存能力強且殺傷力大。如果運用得當，這項策略將使中國對台灣的攻擊難以成功，充其量只能讓北京取得一場得不償失的勝利。

然而，單純的阻絕策略是不夠的。如果只關注高端衝突，就會給中國留下可乘之機，使其得以利用灰色地帶──也就是低於武裝衝突門檻的脅迫行動。解放軍戰鬥機、水面艦艇和無人機幾乎每天都侵入台灣附近空域和水域，持續削弱台灣的安全和政治韌性。阻絕戰略下優先考慮的軍事能力難以應付此類活動。傳統的應對措施，例如緊急出動戰機和艦艇，會分散資源，使其無法執行主要戰時任務，並使其不堪重負，進一步令人懷疑其最終效用。

北京日益轉向灰色地帶，因為它認為這種做法既能有效地向台灣施壓，又不會引發強烈的反擊。它意識到華盛頓和台北在如何應對這些脅迫性活動上存在分歧。台北領導人認為有必要更積極地向民眾表明，他們正在捍衛台灣的主權。然而，美國許多人認為，應對此類活動會分散其推行「阻絕戰略」的緊迫任務。美國的盟友也希望避免事態升級和北京的報復，因此敦促採取更謹慎的做法。中國評估認為，這些分歧，加上美台雙方的風險規避心理，使其能夠利用灰色地帶而無需付出實質代價。美國和台灣尚未就此挑戰制定連貫統一的因應措施。

中國之所以能夠利用這種局面，是因為美國和台灣已經默認接受了北京對灰色地帶的定義，即灰色地帶指的是在動用武力之前採取的行動，因此要求雙方保持克制。但實際上，中國的行為反映了一場旨在削弱台灣、為戰爭勝利創造條件的衝突前攻勢。因此，美國應該努力消除中國認為灰色地帶脅迫無需付出代價的觀念。在實踐中，這意味著降低應對門檻，並讓中國為其行為付出代價。美國可以透過明確地將中國的脅迫行為與美國加速採取行動、降低中國成功動用武力的可能性聯繫起來，從而在不犧牲其阻絕戰略的前提下——實際上，還可以加強這一戰略。美國需要製定一套灰色地帶因應策略，以強化其阻絕策略。

一套失效的劇本

自從民進黨蔡英文於 2016 年就任台灣總統，結束了中國國民黨八年的統治以來，中國已從強調兩岸關係緩和的好處，轉向展示持續分裂的代價。

中國的軍事活動最清楚地體現了這一轉變。中國大幅增加了侵犯台灣防空識別區（ADIZ）的頻率和範圍。它抹去了台灣海峽的「中線」，這條緩衝區幾十年來雙方都尊重它，並降低了空中或海上發生衝突的可能性。中國幾乎持續不斷地在台灣周圍部署解放軍海軍和海警艦艇。中國在國際空域和水域劃定禁區，在台灣週邊進行複雜的多日軍事演習，擾亂了台灣的商業活動。最具挑釁性的是，中國於2026年1月首次使用軍用無人機侵犯了台灣的領空。

中國的脅迫手段也延伸到運用其他國家權力工具。在政治上，中國加強了孤立台灣的力度，拉攏台灣僅存的幾個邦交國，阻止台灣參與國際論壇，並發動法律攻勢，試圖在國際社會中建立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一部分的共識。在經濟上，中國對台灣企業和產業實施制裁，重點打擊與民進黨有關的公司或位於民進黨傾向選區的公司。最後，中國也操縱台灣的資訊空間，干預台灣的選舉。

北京施加這種壓力的目的是讓台灣民眾相信統一不可避免，並促使台灣未來民選政府就島嶼命運進行政治談判。中國的策略正在奏效。美國印太司令部司令塞繆爾·帕帕羅海軍上將警告說：「我們距離那種情況非常接近，以至於每天的演習都可能掩蓋作戰預警。」 ⁵一位台灣高級軍官也類似地評估說，北京可能「隨時從和平時期轉為戰爭時期」。⁶隨著越來越多的國家公開支持其立場，即台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部分，北京對台灣的孤立日益加劇。⁷台灣民眾開始質疑，該島是否仍能繼續依靠美國來保障自身安全。⁸台灣的政治日益分裂，部分原因是由於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影響力行動。

同時，中國的施壓行動並未以犧牲對台封鎖或入侵的準備為代價。解放軍已建立起一套精確導引武器庫，例如反艦彈道飛彈和空射遠程飛彈，旨在阻止美國介入台灣事務，並削弱美國在該地區的軍事基地。中國已滲透到美國的關鍵基礎設施，包括那些可能使美國在台灣局勢中採取干預措施的目標。9解放軍的兩棲作戰演習不斷提升難度，同時中國也在發展兩棲登陸能力及相關配套設施（特種駁船/浮動碼頭船）。10問題不在於中國是否正在為全面戰爭做準備——答案顯然是肯定的——而在於它是否遺漏了某些準備工作。

儘管美國和台灣迄今成功阻止了對台灣的攻擊，但卻未能阻止中國在低於該門檻的脅迫行為。更糟的是，華盛頓和台北對灰色地帶脅迫的回應適得其反。例如，當中國派遣軍機或艦艇進入台灣防空識別區時，台灣會緊急出動戰機、軍艦或海警船進行監視。這些因應措施耗盡了台灣的軍事資源和人員，迫使台灣軍方將資源轉移到燃料和維護上，從而降低了戰備水準。同時，中國非但沒有停止這些活動，反而繼續增加其頻率和規模。這很可能是因為中國認為這些活動正在削弱台灣的軍事戰備。此外，中國也知道它幾乎可以不受懲罰地採取行動。台灣承諾不會先開火，因為擔心被描繪成侵略者，而美國同樣不希望被視為加劇緊張局勢的一方。11

中國的灰色地帶策略之所以奏效，是因為它確信美國和台灣不會對其行為施加實質的約束，而且它比對手更能承受風險。北京認為它完全清楚華盛頓和台北的紅線在哪裡，可以隨心所欲地在這些紅線附近行動。只有迫使中國質疑這些假設，美國才能停止其破壞穩定的脅迫行為。

從灰色到黑白

從理論上講，忽視中國對台灣的灰色地帶施壓或許有道理；削弱這一攻勢的一種方法是阻止中國獲得其所尋求的關注。此外，任何單一的灰色地帶行動本身都不會促使台灣屈服，從而使北京實現其政治目標。然而，危險在於這些零散步驟的整體效果。中國正利用這種壓力來提升對台灣實施封鎖或懲罰性行動的能力，同時逐步削弱台灣民眾對其政府保護能力的信心。同樣，如果美國不幫助台灣應對這些脅迫行為，地區夥伴就會認為華盛頓不可靠。

有鑑於此，美國和台灣應利用中國在灰色地帶的脅迫手段，採取政治上艱難但必要的措施，以加強對封鎖或武力使用的嚇阻。美國應將中國脅迫升級與美軍在該地區的兵力部署調整掛鉤；對於中國特別惡劣的行徑，可以採取增派「堤豐」飛彈系統或與美國陸軍多域特遣部隊和美國海軍陸戰隊濱海作戰團在日本西南群島舉行更多聯合演習等措施。

華盛頓也應展現其將台灣海峽局勢發展與更廣泛的美中關係連結起來的意願。這一立場的依據在於《台灣關係法》，該法規定「美國決定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外交關係，是基於對台灣未來將以和平方式決定的預期。」¹²美國可以解釋，它認為中國在灰色地帶採取的脅迫策略違背了美中關係的基礎，並且此類活動將對雙邊關係的其他方面產生實質性影響。例如，美國可以透過對中國實施額外的出口管制來回應針對台灣的嚴重灰色地帶活動。

美國應做好準備，以不對稱和創新的方式應對中國在灰色地帶的脅迫行為。例如，如果解放軍和中國海警進入台灣領海，美國可以對中國實體實施制裁，或將參與建造這些中國資產的中國公司列入商務部的實體清單。這種做法需要美國政府各部門之間進行更密切的協調，迫使各部門和機構採取他們通常可能抵制的行動。國家安全顧問應親自監督這項工作。

華盛頓也可以發出訊號，如果中國在質上加強對台灣的施壓行動——例如，將駛往台灣的貨船改道至中國港口，聲稱控制台灣空域，或否認台灣對其領海的權利——那麼美國將通過加快航行自由行動的步伐，並加強與南海聲索國的安全夥伴關係來予以回應。

這套政策選項存在道德風險。台灣可能會以更強硬的對岸言論，甚至在島嶼週邊海域或空域採取更冒險的行動來回應美國的此類舉動。如果台灣認為這種脅迫會自動促使美國加強安全合作與支持，它可能會尋求挑釁中國在灰色地帶的更多活動。但此處所倡導的措施並不具備任何自動生效的效力；華盛頓將維持主動權，如果其認為台灣採取了挑釁行為，可以選擇不對中國的某些行動作出回應。事實上，美國應該私下向台灣傳達，這套方案的前提是台灣不採取任何蓄意挑釁北京的單方面行動。如果台灣採取此類行動，華盛頓也應該與之保持距離。台灣方面則應該制定一套補充性的灰色地帶應對方案，從動用昂貴的戰鬥機和護衛艦轉向使用成本較低的無人系統來監視中國的軍事活動。

這一做法也可能導致與中國的局勢螺旋式升級。如果美國試圖透過加強與台灣及其地區盟友的安全聯繫來對抗對台灣的壓力，中國可能會以加大對台灣的壓力作為回應。然而，本文認為，按照目前的趨勢，嚇阻很可能失敗。忽視中國的灰色地帶行動本身就具有破壞性：這會讓北京認為脅迫有效，從而強化了其誤判和最終衝突的可能性。中國正在利用雙方風險承受能力的不對稱來改變既成事實，並增加封鎖或入侵成功的可能性。此外，將美國的因應措施與中國的灰色地帶活動明確掛鉤，將為華盛頓提供一個循序漸進的升級階梯，填補目前在不作為和開戰之間存在的空白。為了維護台灣海峽的長期嚇阻力，美國及其盟友需要承擔更多近期局勢升級的風險。

決定性的戰鬥

美國和台灣應繼續關注確保台海和平穩定的關鍵因素：中國缺乏信心以自身認為可接受的代價透過武力實現統一。換言之，過去七十多年來台海未發生全面衝突，並非主要歸功於中國的克制，而是因為中國既不具備武力，也不相信自己能夠運用這些武力強迫統一。

採取否認策略是讓北京對動用武力對台產生懷疑的最佳途徑。然而，同時，中國在灰色地帶的脅迫行為可能會對這項策略產生負面影響，因為它使北京得以為與台灣的衝突做好準備，並削弱台灣的防禦能力。因此，美國有理由減輕對台的壓力。美國可以而且應該透過將中國的施壓行動與自身的政策調整掛鉤來實現這一目標，從而降低中國對台動用武力成功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