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期制：共和國重要的制度基礎〉 梁興國＠聯合早報 2022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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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在自由民主的社會，只是法政科系大一學生的常識水準。在中國，這文章卻是法政學者不能言說的秘密，甚至成為限制出境的理由。

任期制：共和国重要的制度基础    梁兴国＠聯合早報 20220218

共和国是一种抽象的政治精神，也是一种制度化的政制形式。在人类历史上关于共和国的精神和实践源远流长。公元前7世纪的古希腊，出现了以雅典为代表的一批城邦共和国：公元前5世纪的古罗马曾是当时世界上最发达的共和国：中世纪的意大利，有威尼斯、佛罗伦萨、热那亚等著名的城市共和国。

共和国的精神和制度设计，符合人类不断寻求自由和秩序的需求，因而越来越为后世的人们所追求。今天，地球上已经建立起了很多共和国。不过，须要指出的是，有些国家的名称中虽有“共和国”的字样，却不一定符合共和国的理念有些国家，尽管名称中并没有“共和国”字样，却符合真正的共和国精神。

早期共和国的含义较为简单，就是国家统治权力不可垄断于一人之手，最高统治者要经由选举产生。因而选举是共和国的第一要义，权力世袭的社会绝对不可能是共和国。

历史发展到今天，人们关于共和国的认识不断加深，已经形成了一些基本的共识：国家权力是一种社会公器，不能长期为某个人或某个集团所垄断；国家权力是一种公权力，要超越社会个体，但又不能凌驾个体之上；国家目的完全以公共利益为依归，不能以个别人或某个集团的利益为追求。

宏伟的建筑起于一砖一瓦，伟大的共和国精神须要具体的制度来建构和保障：在共和国的诸多制度安排中，领导人任期制虽然细，但最有份量，是共和国重要的制度基础。早在2000多年前的罗马共和国，执政官是最高行政长官，也是军队统帅。为了防止执政官长期盘据职位而使共和国变质，罗马人规定了严格的执政官任期制，执政官任期一年，到期再选。这样的目的在于使执政官和军队之间不能建立起私人关系，“兵无长帅，帅无长师”。军队只忠于共和国，而非听命于某个执政军队只忠于共和国，而非听命于某个执政官，危及共和国的存在。

法国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曾说过：“一切官职，如果权力大，任期就应该短，以资补救。多半的立法者把任期规定为一年，长于一年，便有危险；短于一年，便和事务的性质相违背”公元前27年前后，当手握重兵的罗马执政官屋大维(Octavius)被元老院确认为终身保民官、大祭祀长，获得“国父”“大元帅”“第一公民”等职后，又获封“奥古斯都”尊号。至此，罗马人用于约束最高领导人的任期制被彻底废了，于是存世近500年的罗马共和国变成了罗马帝国。

在共和国的理念中，完整的任期制应当包括两个方面的含义：其一是领导人的任期要有年数限制。现在的共和国，基本上都规定最高领导人一届任期为四至六年，太短不利于领导人施政，太长则有演变为独裁的危险。

其二是领导人任职要有届数限制。以前的共和国对这方面关注不够，1787年世界上第一部成文宪法(美国宪法)颁布时，也只规定总统任期四年，没有规定任期数。但美国第一任总统华盛顿以伟大的胸怀，自行终结了唾手可得的三连任，从此开创了美国“总统任职不得超过两届”的宪法惯例，完善了共和国的理念，亦为？来的共和国纷纷效仿。

共和国为什么要对领导人的任职届数进行限制？根本原因在于，共和国的宗旨是“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最高领导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人性的局限性。孟德斯鸠指出：“一切有权力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这是万古不易的一条经验。

在今天的世界范围内，一些共和国的领导人，虽然也经由选举产生(暂不论选举程序如何)，共和国的法律虽然也规定了任期年数限制，却没有规定届数限制。于是，领导人干完一任接着第二任，第三任............国家名义上虽然还是共和国，实质却已变质为独裁社会

可见，只有领导人任职的年数限制，尚不足以防止共和国的变质，领导人依然可以利用自己的政治优势，所掌握的军事实力，做到连选连任。这虽然符合了任期年数的要求，但却严重背离了共和国的宗旨。

作者是上海市法律与公共政策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