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魚之論】
The article primarily highlights the deep divide between millennial
left-wing circles and Latin American communities, using the capture of Nicolás
Maduro as a case in point. On the one hand, the “millennial left” takes to the
streets to protest what they describe as “U.S. imperial interference in other
countries’ affairs.” On the other hand, Venezuelans within Latin American
immigrant communities celebrate the fall of a dictator. The key difference
between the two appears to lie in whether they are connected to land and lived
experience. Where such a connection exists, the central concern is whether
everyday life can actually improve; where it does not, there is a stronger
tendency to prioritize theoretical “correctness,” even if that means tolerating
the continued rule of a dictator.
Seen in this light, the latter group is precisely the kind of partner most
welcomed by foreign powers. After all, they do not live in Latin America; for
them, Latin America is merely a professional topic or a discursive resource.
Recently, a video circulated online showing an NGO member confronting Marco
Rubio and accusing him of disregarding the lives of people in Gaza. Rubio
responded angrily, condemning the accusation as taken out of context and
pointing out that it deliberately ignored the fact that Hamas had initiated the
massacre. This brief exchange neatly illustrate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millennial left” and Latin American communities—and even echoes the contrast
between radical elements of Taiwan’s Blue-White camp and the Green camp. The
crucial question is whether one cares about the consequences of one’s words and
actions: whether one is genuinely concerned with social realities and the
concrete interests of ordinary people, or instead serves foreign powers while
extracting benefits from them.
The article’s final paragraph is particularly compelling: we do not need to
decide our own destiny to serve any left-wing theory. We ourselves should have
the right to say “Yes” or “No.” By using this principle to reflect on ourselves
and our surroundings, one can likely discern the line between right and wrong
in the narratives competing within the marketplace of ideas.
文章主要指出千禧世代左翼陣營與拉丁美洲社群之間的巨大分裂,並以馬杜洛被捕一事為例加以說明:一方面,「千左」走上街頭抗議所謂「美帝介入他國事務」;另一方面,拉美移民社區中的委內瑞拉人,卻歡慶獨裁者下台。兩者的關鍵差異,似乎在於是否與土地與實際生活經驗有所連結。若與土地有連結,關注的焦點便是生活是否得以改善;反之,則更傾向於堅持理論上的「正確性」,即使獨裁者繼續執政,也在所不惜。
如此看來,後者恰恰是境外勢力最樂見的合作對象。畢竟他們並不生活在拉美,拉美僅是一種工作上的議題或論述素材。
日前網路流傳一段影片,一名 NGO 成員當面指責盧比歐不顧加薩人民死活,盧比歐則憤怒反駁其去脈絡化的指控,並指出對方刻意去脈絡化,忽略哈瑪斯主動挑起屠殺的事實。這段短暫的交鋒,恰好呈現了「千左」與拉美社群之間的差異,甚至也映照出台灣藍白激進派與綠營之別——關鍵正在於是否在意其言行的後果——真正關注社會現實與人民的實際生活利益,或者是服務不為人知的境外勢力並獲取利益。
文章最後一段的論述尤為精彩:我們不需要為了服務任何一套左翼理論而決定自己的命運;我們自己,應當擁有說「Yes」或「No」的權利。以此點來觀察自己與環境,大概就知道言論市場上敘事的正邪之分了。
【雙魚之論】
雜記:細談這次千左與拉美陣營的分裂——拉美發展不須要符合左翼理論的規律
鄭紹鈺FB 20260108
最近在哈佛校園感覺最強烈的衝擊大概就是千禧世代的左翼陣營跟拉美陣營的巨大分裂。我花了一段比較長的時間去聽不同陣營的人說法,親自跟他們聊天還有討論,而得到了這個觀點。寫這篇文章吃力不討好。網軍大概又要來出征。但我想,作為讀書人,自己嫌麻煩是一回事,但把知道的跟見得的寫下來是我的工作。
這幾天,我聽了太多拉美朋友跟我講他們心裡有多激動,又有不少拉美朋友感到自己的意見都被左翼圈的人挾持走,最後我決定要寫一個給臺灣人看的版本。不知為何,我是屬於那種每個小群都會被拉在裡面的那種人,有時候不同陣營吵架時,會被叫出來「講一個公道」。做人好難。
這次的陣營分裂,主要發生在「千左陣營」跟「拉美陣營」。
臺灣人喜歡稱作「白左」,我覺得在定性上是不對的,因為美國本土出生,會在咖啡店裡加杏仁奶,言必稱性別稱謂的族群,成份複雜,歐洲移民白人的比例在過去幾年大幅減少(也跟美國招生有關),五顏六色,跨及五大洲,但特徵就是如果是移民的,通常母語失傳,多半只會講英語。而這些人在紐約時報等美國媒體的定位上,比較接近千禧世代。(中晚期的Gen-Z其實不是那麼左,這裡面相當複雜,筆者透過一些Gen-Z的朋友才比較懂一點。)。
另一個社群是拉丁移民,我在哈佛教過的不少大學部學生都是,他們的特色就是愛拼、愛打算,我教過的班上的學生成績最好的通常是拉美移民,而他們的母語是驚人的好。許多文化特質上其實跟臺灣人相當接近,我先前給哥倫比亞還有墨西哥的朋友,用GPT翻譯臺灣保力達B的廣告給他們看,或是「我的未來不是夢」的MV,他們看了為之落淚,你如果要在地球上找最能理解臺灣拚搏文化的,可能要到拉丁美洲去找。
而千左陣營跟拉丁陣營過去算是友好,因為他們都對於川普不甚滿意,尤其是川普陣營底下的ICE相當強勢,動不動就去拉丁社區海撈。
要怎麼辨別拉丁社區呢?就是你在美國,突然轉了個彎,到了一個區,東西好吃、價格便宜、人民辛勤工作、多半只用現金、店員看不懂自己店裡的英文菜單,然後老闆娘在收銀時她的小朋友可以坐在廚房那邊桌子寫數學,然後小朋友下課後在打手遊還會互相踢對方屁股,還有該社區的麥當勞的經理會問你薯條要大薯小薯要不要加鹽巴,如果你跟店裡借廁所不會在那邊跟你GG歪歪,有一秒鐘會讓你以回到臺灣的,而且教會(宮廟)的主委在地方上很大條的,就是典型的拉丁移民社區。
而千左陣營對於川普不滿意的原因,則是主要出於在社福議題、全球化(這裡有點微妙)、DEI、工會、中國等原因。
這說明了這次分裂為何會發生。雙方陣營其實主要是在移民的問題上有共識,但其實相當多的議題上沒有。
比方說,關於美國毒品,許多千左並不覺得拉丁美洲需要美國的毒品管制有問題,認為美國的毒品問題,是出在美國沒有提供足夠的社福上。
但許多拉丁背景的朋友會直接告訴你:這些毒梟讓他們的家鄉出了很多問題,只有美國願意來處理。這些平常感覺蠻反美的拉丁朋友,在提到毒梟時都非常嚴肅,認為美國打擊毒梟沒什麼問題,因為很多政治人物都是跟外國合作的毒品流氓,你沒有外國來協助打擊,在拉美內部找不到出路。這時候你要怎麼辦?
這也是為何拉美陣營的提到毒梟話題都嚴肅起來。因為這些錢往往又被轉換成了在拉丁美洲的屠殺。一個墨西哥的朋友跟我說,許多村子的電線杆上是貼了很多張「失蹤通知」,連市長都會被殺,這些大毒梟賺了錢,就在倫敦跟巴黎吃香喝樂。
他們怎麼知道的呢?有一次我一個墨西哥的朋友在巴黎開研討會,覺得酒店裡的某個墨西哥臉孔的人,感覺就是他國家裡的大毒梟,但他被認出來自己是墨西哥人,擔心怕家人會出事,就趕快離開研討會了。
而光是吵美國要不要介入拉美的毒梟一件事,千左跟拉美陣營就蠻分裂了,而這件事在委內瑞拉這一次的事情上就爆炸開來。
像這一次波士頓就是兩樣情。千左在遊行抗議美帝介入他國事務,而拉美移民社區則是委內瑞拉移民歡慶獨裁者下台,與之相應,許多的網路社群都吵得蠻嚴重。
我跟來自哥倫比亞還有墨西哥的朋友比較熟,跟委內瑞拉的沒那麼熟,但透過哥倫比亞的朋友幫忙跟翻譯(因為委內瑞拉有很多難民在哥倫比亞,有不少是整個委內瑞拉的村都逃到他們那邊去),跟了好幾個哥倫比亞的委內瑞拉人聊了一聊。許多人這次都哭得厲害,因為覺得「天道昭彰」,之於這些朝不保夕的難民,沒那麼多複雜的國際法,就是像臺灣最傳統、也最被批評的觀念:「殺人償命。」對很多來說,「屠殺者總算得到報應。」就這麼簡單。
這樣的看法,也當然轉到了許多美國千左的朋友那邊去,當然就在各個社群媒體或聊天室就吵起來了,千左就批評為何委內瑞拉人民這次不批評「美帝介入你們主權」、「毀壞國際法」,委內瑞拉那邊的朋友則反罵說:「中國援助被用來訓練獨裁者的軍隊,在殺我們生病的奶奶跟吃不起飯的小孩時,為何你們之前不抗議中國介入委內瑞拉」。
他們認為千左陣營次很雙標,中國在拉美做什麼都不曾抗議,但美國解決拉美問題反而上街,千左社群並不實質關心拉美人民的福利,而是關心某些行為是否符合他們的意識型態,大概是以下討論的癥結點。
卡崩---總之很多小社群就爆炸了,吵得亂七八糟,拉美陣營的朋友吵到急了就打西文,千左只會英文,所以這幾天就常常看到我被加進入的whatsapp的群上,看一群人一直狂打西文,另一群人狂打英文,像語言不通的瘋人院,兩邊在這個議題上根本沒有共同的語言。內容大概就是千左要教育拉美人要認清自己遲早會被美帝利用,而拉美人叫千左人從星巴克出來到拉美看一看。
我哥倫比亞的朋友跟我開玩笑,說現在他都用AI Agents寫code,所以他可以空出雙手跟喝杏仁奶筆戰。我不曉得是什麼梗,但代號「杏仁奶拿鐵」大概是許多拉美小社群對千左人士的匿稱,我不曉得是什麼梗。
而兩大陣營吵得不可開交之下,也引伸出了幾個相當複雜跟深層的議題。
第一個是中國議題。大部份拉丁美洲的人,就算是沒唸過書的阿嬤,都知道中國來委內瑞拉也是為了石油。目前委內瑞拉的石油主要是以人民幣結算給中國的,中國的銀行貸款給委內瑞拉,並且提供軍備跟訓練來鎮壓民眾。
對於許多委內瑞拉人以及拉美陣營的人來說,這個定性上當然也是剝削跟帝國主義,然而對於千左來說,作為社會主義陣營的中國,定性上自然不存在古典資本依賴跟帝國剝削的問題,但對於拉美陣營的人來說,卻是「在被兩強介入之下,哪一個列強比較有可能幫助委內瑞拉建立更好的政府」上形成自己的想法。
而這個議題也延伸出第一點五個議題,就是介入的程度,事實上我目前聽到哥倫比亞境內的委內瑞拉移民社群的消息,都希望川普政權介入多一點,介入得確實一點,來改造委內瑞拉政府,與千左的預期大為相反,他們擔心的反而是美國雷聲大雨點小,石油產業沒有得到美國投資,政府體制沒有改變。於是乎,這次在各地的抗議,兩社群極為分裂,延著隔離線對罵亦有之。
這牽涉到了另一個更深層的,就是對於很多千左來說,他們不能理解為何會有國家想要美國的資本跟政治介入。
其實,只要能理解這一題,就可以理解為何很多千左的人非常不喜歡臺灣,認為「只是另一個美國的代理人」。
為何?因為按照千左熟悉的拉美理論,美國的援助跟政權介入,就是創造軍事獨裁者政權,而且使得地方產業依賴美國的外國企業,也就是「古典依賴理論」與「邊陲論」的體現,而美國的持續介入下不可能產生民主,唯有透過社會主義陣營的接觸才得以解放。
而臺灣的戰後發展看起來相當符合這敘述。按照這理論,美援應該對於地方民生沒有意義,而蔣氏政權就是標準的拉美式將軍政權,美國跟蔣氏政權,所有的美國軍援到臺灣對於左翼陣營都具有「反解放」性質,今天臺灣許多左翼陣營反對臺灣軍購,其實還是出於類似的解放論點。
然而歷史就是歷史,不會因為加了馬克思或Amin的觀念就隨意地世界線變動起來。
至少,根據現有的資料,第一個是美援有沒有改善臺灣的民生經濟,有的。美國資本有沒有協助臺灣發展?有的。美國技術轉移是不是臺灣發展的關鍵?是的。美國有沒有導致臺被毛澤東的中國「解放失敗」?當然有的。事實上,臺灣好些左翼外省人小時候都是喝美國空運的牛奶的。這裡面不少歷史太複雜,扯遠了。
那在政治上,美國介入是否導致蔣氏政權的穩固?有也沒有,實際上很複雜。比方說美國中意的孫立人被蔣清算掉,這算蔣的還算美國的?而美國在卡特時期的「人權外交」下影響了美麗島判決,這樣美國對於民主是有貢獻還是沒貢獻?這些東西相當複雜,複雜到除了左翼理論不可能提供一個一致性的解釋(在左翼的觀點來看,這些東西都是美帝的反解放措施)。
事實上,除非中國在1945後「成功解放臺灣」,多數的主流左翼理論都不會對臺灣的歷史發展有好臉色。最好美國沒有第七艦隊,臺灣沒有國防,讓一切按照馬列毛邏輯發展。君不見Samir Amin一邊批評越戰,卻替紅色高棉膏抹額頭?暴力不是問題,資本才是,只有在虛無的那裡才有紅色的平靜。
對於千左來說,看看臺灣,那就是一個美國介入之後沒有被社會主義解放的例子。然而你仔細的看很多拉美陣營的朋友聊,他們卻在臺灣的例子上看到自己的可能性,因為很多人努力打拚,目標是想賺大錢,是想擁抱更好的資本主義,而不是被「社會主義解放」,而反而是生活在美國咖啡店用杏仁奶取代牛奶的「千左」,一邊用著資本主義生產的筆電跟手機,卻一邊想教育「拉丁美洲」來的朋友該怎麼思考自己的出路。這也是這次許多拉丁陣營朋友炸裂的原因。
或許,我們該花上比較多時間,真的跟這些拉丁朋友聊聊,而不是透過左翼理論家來理解拉丁美洲?
我想,深入在許多我的拉丁弟兄姐妹的心理深處,雖然他們平常也是很愛罵川普跟美國,但他們希望拉美可以有更多的資本,可以發展更好的資本主義,也能夠更好的民主,而這些都是其他列強不願意offer的。
當然,以上這些討論,都是建立在我看到的、我聽到,主要是從拉美朋友那裡親口得來的說法,我也嘗試跟千左的好幾個朋友交換意見(我有非常多的哈佛朋友是學界千左大將)。
也當然,我的樣本充滿偏誤。許多拉美的朋友願意跟我聊聊的,可能是別的國家的難民,又或是在海外打拼的辛勞殷實的人,所以我的觀點難免偏頗,因為我沒有跟拉美獨裁者聊過天,我沒有跟毒梟聊天,我沒有跟那些支持Maduro的人聊過天,我的樣本就是如此偏誤,我目前還沒遇到任何一個委內瑞拉難民支持Maduro,以統計學來說,我的樣本非常不妙,只有1沒有0。不過,我倒是有跟中國在海外搞一帶一路的紅色家族後代聊過天,他們在拉美跟豪商與政治人物合作顯然不是為了國際法。
我這篇文章是想盡可能的詳述我目邊聽到的拉美陣營的說法,以及我自己從中建立的一些想法。
我想我這篇文章如果只能傳達給你一個結論,就是拉丁美洲的人民有自己的意志,他們未必同意美國,但不代表他們遵照著左翼理論,在門羅主義下面,拉美跟美國有長期而激烈的地緣矛盾,但在這一次的事件上面,我目前還沒遇到在難民營裡的朋友是批評美國的。左翼理論家可以用盧卡奇的語言批評他們缺乏「歷史意識」。
事實上,我這幾天跟拉美朋友聊天的結尾,都有提到盧卡奇的「歷史意識」這一點,我想要翻譯千左陣營的批評給他們:「你們會不會覺得自己正在美國資本主義洗腦?」他們聽了相當不高興,有人給了我一些西語的髒話。
我說,千左的朋友可能覺得這些拉美朋友,沒有認真實踐自己的「拉美的歷史意識」。然而拉美朋友卻回我:「汝非拉美人,何以定義拉美的歷史意識?」
西語的髒話都有點長,還是我們的國罵俐落些。我叫哥倫比亞的朋友幫我翻譯,不太雅,就不貼上來了。
他們許多人,比較在意什麼時候可以回到家鄉,把店裡的窗戶擦乾淨,「我的未來不是夢」,那個夢或許不是美國的旗子,但確定不是紅色的。說Yes或說No,拉美的朋友打算自己決定的態度。
某方面來說,好些拉美朋友是比千左朋友更實踐《國際歌》的,改革沒有神仙皇帝,在讓拉美更好的路上,他們比誰都有主見,也更有彈性。
我在兩個陣營都有好朋友,雙方都叫我表態,我決定把他們的想法記錄下來,幾經思量,我想我比較支持拉美的朋友所主張的,他們有自己的Yes跟No這個想法。或許委內瑞拉的人民這次跟美國對賭輸了,那也是他們的選擇,賭贏了,我則為他們高興,但他們不需要為了服務任何一個左翼理論來決定自己的命運。關於這個歷史事件,是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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